赤裸的自我追尋──人體模特兒
撰文/黃幼萱
0000-01-01 00:00:00

卸下衣著,步上舞台,姿勢擺出,就此定格。
人體模特兒用自己的身體工作,成就畫家的作品與技術。

畫室中的生命

學校的一間大教室內,玻璃窗都用報紙貼起來,只透進戶外光亮和淡淡的影子,室內播放的音樂僅足以振動空氣的粒子。教室中央排出一個半公尺高的舞台,上面鋪著白布。學生們悉悉簌簌的搬著畫架、畫板、畫紙,繞著舞台尋找一個好位子。老師可能已經重新講解過本次活動的主題,或是描繪人體的技巧。一切就緒後,模特兒上了舞台,或站、坐、跪、臥,維持幾十分鐘的定姿,然後學生們開始摸索,如何將這個生命體用自己的畫筆呈現在紙上。

說來奇怪,參與了四年人體素描的我,在這次訪問的念頭成形之前,竟從未想過要去了解模特兒。畢竟,一位模特兒既不是石膏像,也不是水果靜物;如果你所畫的石膏像是有生命的,你難道不會想聽聽他有什麼話要說?於是,我聯絡上「人形工作室」的余威。

余威的率性的言談、認真的表情和爽朗的大笑紮實而友善的打破了我對模特兒的刻板印象。余威表示,年輕時做這一行也曾自詡為藝術的創作者。經過五年來的歷練,她現在認為,人體模特兒是一項專業的服務業,提供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軀體,激發藝術家的靈感,輔助他的創作。

用身體表現的職業

余威有著與一般人差不多的求學經歷以及藝術方面的興趣,既從事過商管方面的行業,也在劇團待過好一陣時間。她現在任職行政的模特兒互助團體──人形工作室,其原形也是偏向做戲劇的一個小團體,而這經驗與模特兒的工作是有些共通性的。在劇場中所受的訓練多半為身體的表達,演員嘗試用肢體、動作去傳遞情緒與意境,接近人體模特兒的性質,因此從劇場轉換來這一行,觀念上的侷限不大。加上余威自己對於用身體表現也比較自在,因此當時看到這個工作室在徵人時,也就來嘗試看看。

人形工作室成立至今也已逾十年,相關藝術或教學圈的人,都會知道這個團體。他們所參與的活動類型並不受限,雖然仍以繪畫為主(例如學校的教學活動,或是單一畫師的作畫),當攝影、電影或某些宣傳活動需要時,也可由有意願的模特兒支援。不過就余威的理念而言,她會避免工作室讓一般媒體涉入過多。當今媒體在其運作的方向之下,嘩眾取寵、扭曲焦點、不負責報導的行為很多,在社會大眾尚不了解的情況中,任其渲染,只會在這個已經標籤滿天飛的社會,添上更多不必要的刻板印象。對於人體模特兒的領域來說,其發展亦不算完熟,當工作者對工作還沒有構築出清晰的目標與理想,就有其他的力量在拉扯理想的成形,這也可能造成某些傷害或阻礙。

身體有沒有靈魂

初出茅廬時,可能帶著一些不安,一些年輕的盛氣。余威長期從事這份工作,經過身體的訓練、環境的應對、自我的辯證,終於在這一兩年在心境上感到開闊,找到自己的指標。在我個人的想像中,從事這份工作需要對身體額外的關照,跟我們「一般人」相比似乎會更理解身體與自己的親密度與重要性;也由於它的特殊性質,比一般職業需要有更多的思考。跟余威聊過後,感覺到我本來的想法既沒有錯,卻也不是那麼玄妙神秘又深奧;他們所專注的事情確實有點不同,但是,在這過程中去了解、實現自己,表現自己的特色、找到真正的目標,這跟所有追求理想志業的人是一樣的心情。

余威提到一個朋友曾經說過:「模特兒是天生的」。身為人體模特兒,面對許多事情與挑戰不如我們想像中簡單。「一個模特兒擺出了姿勢,可以看出她這個身體有沒有靈魂。」她是否習於和身體對話,是否嘗試用身體作表達、作溝通,不是隨便應付的心態就能達到的。這道理聽起來非常專業,不過跟自己在其他方面的經驗一作比對,也就能瞭解這所謂的「靈魂」,正是創作者、追求藝術的人最重視的。

另外,工作場合也各有不同。教學的情況是最常見的了,但是老師的需求、學生的程度也有差異,這時模特兒可能就要憑自己的經驗以及和老師的溝通,進行適當的表達或姿勢。若不適合當時的目標,姿勢太難畫或無法激發畫者的創意,甚至與老師之間沒有協調,當天的繪畫可能就不盡人意或是成效不高,對模特兒或繪畫者皆然。此外,應對交涉的技巧也是模特兒需培養的本能。若是與熟悉的合作對象也就罷了,但有時遇上一些媒體或是有錯誤想法的合作者,意有所他指,這些時候模特兒須能查覺,靈敏的應對,既需維持工作關係上的平順,又要確保自身的尊嚴,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且順利應付的。加上余威身兼模特兒與行政之職,可說協助營運整個工作室,又要負責供需的協調事務,光是從我們訪談用餐時她得接的電話量,就讓我感覺工作時間不定反而是對自己的一項限制,反而很累。

儘管有這許多挑戰,余威卻不像我這麼想,她滿意的表示這是一項自由度很高的工作──沒有刻意的笑容,她以認真、自然的表情說──「我很快樂」。


工作時刻的冥想

再度來到畫室中。模特兒擺出姿勢有幾種類型:有動態素描,即最好在有音樂的烘托下,模特兒緩慢的移動身體,帶出一種情緒,而畫者則是快速簡單的劃出這種具動態感的肢體線條,畫出大量、每個時刻的姿態。或是速寫,模特兒在很短的時間內維持定姿(從三十秒到十分鐘皆可能),畫者也是以較寫意、運用線條的方式在紙上表現,短暫時間的壓迫也可訓練學生抓住人體描繪的整體感覺。較常見的就是長時間的素描,模特兒可能要擺出一小時同樣的姿勢,讓畫者仔細去描繪光影、細節,在這情況下每二十分鐘為一段落,二十分鐘後模特兒休息十分鐘,總共進行三個段落以達一小時的繪畫時間。

我對於這些時刻感到很有興趣:保持同樣的姿勢那麼久,不會無聊嗎?此時究竟在想些什麼、如何打發時間呢?我覺得這問題顯得很奧妙,模特兒是否利用此時打坐冥想?甚至進行一些深奧的內在對話,控制身體內氣的流動,以達到長時間的寧靜心態,諸如此類。想不到余威的回答是那麼正常而理所當然:「什麼都想啊!」想明天的工作,想晚餐哪裡吃,想週末的行程……,「『這個男人並不愛你』,也是在這個時候想出來的。」想到激動處,難道身體不會不小心就動了嗎?余威大笑,並表示狀況有很多種,「敏感的畫者常能觀察到模特兒當天的狀況、情緒如何,也通常能體諒與包容。」在這些「工作的時段」同時需要專注與放空,想必需經過多次的面對與調適,才能達到平衡。

赤裸的檢驗自己

訪問結束之際,余威建議我與其他模特兒,或是繪畫的老師聊聊模特兒這一行,多元的觀點會比較能貼近實際的情形。這讓我想起訪問之前,她曾要求我不要帶錄音筆和照相機,因為她自覺對這一行還沒有摸得一清二楚,「當你的思考還不透徹,就要硬生生的被留下來作紀錄,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嗎?」她避免個人觀點被誤認為所有人的觀點,即使她已經從事人體模特兒五年,也是一樣。那麼被訪問而留下的記錄難道就沒關係嗎?她立即答道,「那就是你的觀點囉,我不加干涉。」這趟訪問除了達成原本的目的,更讓我見識到余威重視自己的態度,那種連對自己腦海中的想法,都這麼負責任的態度。我想,人體模特兒畢竟常須赤裸的檢視自己,或許也更能了解接受、面對赤裸的內心之重要吧?若下次還有機會畫余威,也許我能從一個新的心境與眼光來感受她這位具有獨特風格的模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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