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所看不見的
撰文/張書麟
0000-01-01 00:00:00

當我們什麼都看不見時,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儀是後天的全盲視障生,在他小四那年視網膜剝離,進入了未知的世界。因為是後天,所以對於世界的顏色跟畫面是有印象的。

  問他:「夢裡的世界是怎麼樣?」他說:「小時候的夢跟長大的夢不太一樣。小時候的夢有影像,有形體。長大之後的夢漸漸地沒了形體,就像平常的生活一般,看不見,但是聽得見,也能摸到東西。」我問:「那你怎麼知道你其實已經醒了而不是在做夢?」他答:「感官的不連續察覺得出來,夢裡的聲音跟現實中的聲音不連貫時,就知道現在應該不是在做夢了。」我聽了覺得很有趣,因為我都是看到眼前的鬧鐘,才了解原來剛剛的一切都是在夢境中。

  問了他電腦與手機的相關操作,他也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點字機的原理。一格點字是由六個點排列組合而成,英文的話就是表示字母,中文則用注音符號來表示。我好奇地問,那積分符號、開根號要怎麼辦呢?他說,都有一定的點字來代表那些符號,所以點字會不夠用,有時候必須倚賴前後文才能了解這個字是什麼意思。我想起了小時候的克漏字填充,那是考試才會出現的東西,卻是他們要了解這世界時每每會遇到的問題。接著他提到一個電腦的輔助軟體,像微軟新注音一般,會將他們打出來的字轉成符合文意的字,我才意識到一點:是的,文字的本身對他們其實沒有太大的用處,他們是用聽覺與觸覺來跟世界溝通的。

  說:「所以這個軟體是要讓我們一般人較能夠閱讀你們所打的文字,而不是要讓你們的生活更便利吧!」他說:「是的。」我說:「所以很殘忍的事實是,書法對你們沒有太大的意義囉?」他也很同意這點。

  機方面,他說他的手機並沒有語音功能,所以他的電話簿就是他的腦袋,把同學的手機號碼背起來就是他對外連絡的方式。

  是,我們聊起了生活的諸多不便。他說,除了行動的不便外,就連東西掉到地上,對他們而言都要花一番功夫才能撿回身邊。在行走時,雖然有導盲的桿子輔助,他們卻常常撞到橫在空中的障礙物。出去買東西的話,他們會很仔細地聽店家的廣告才能了解新產品上架的資訊。

  說:「一般的視障者,似乎聽覺都會比較靈敏,有沒有其他要分享的感官經驗呢?比如觸覺?」他表示,因為要讀點字的關係,手指的觸覺是一定有比較好的。氣候的話,無論當天是豔陽高照,還是空氣中混著濃濃的潮濕感,也都能感覺得出來。他說,他也能分辨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我好奇地問他怎麼判斷的,他卻說不出來。他說:「就是一種感覺」我想了想回答:「嗯,應該是背景雜音的關係,白天的背景雜音比較大聲。就算白天你在一個周遭都沒有人的地方,相對起晚上還是會顯得比較吵。」他說:「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們所看不見的

  我們站在清華校門口想著人社院時,心裡不免浮現起:「好遠啊!」三個字。在我們的心中,因為映著一幅視覺上的地圖而讓我們有距離感,但是對鴻儀而言,他說,所謂的距離遠近,在他們的刻度下只有時間的長短,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到的叫做遠,一下子就能到的叫做近。時間感對他們而言,是另一個常用的感官。

  是我問起他感受到的清華地圖是什麼,他說,像人社院跟其他地方相比,多了很多女生的聲音,餐廳裡的人則是都很自在開心,最特別的是,他能用嗅覺判斷出所在位置是一家便利商店。他說:「seven的冷氣,有一種特別的味道。」我很好奇他花了多久的時間適應這個環境,架構出整塊地圖。鴻儀說,其實在暑假的時候,他的定位老師就強迫他要來清大走一個禮拜。在那個禮拜,鴻儀每天通車,在清大從早一直走到晚上,因為他必須在那一個星期中把心中的清華,把每一棟系館、圖書館、計中、操場都給架構出來。

   後,我問他目前對於清華的感觸,他説:「有的時候會覺得有些冷漠,因為像課堂上我沒有辦法抄老師的板書,但有時候卻會有借不到筆記的情形發生。不過在大部份的時候,還是能感受到同學的溫暖。像最近學校施工,我有一次注意到了大卡車的聲音,卻沒聽見大卡車後有一輛小客車,那時候也是多虧了身邊的同學把我拉回才不至發生危險,其實這種事情還是很多的。」

  來他說了一件很奇特的事,他說,其實在學校走久了,有時候導盲桿不用一直敲敲敲也能知道這裡似乎該轉彎了。我笑著說:「哈,就跟早上的生理時鐘一樣啊!」接著我們聊到了學校的體育課,他告訴我學校其實有特別安排這些特殊生的體育課程。趁這個機會,他跟我講了相當詳細的盲棒規則,相當有趣。關於清大方面,我問了他最後一個問題,我說:「如果要用一個顏色來代表清大,你會用什麼顏色?」他毫不遲疑的說:「綠色。而且我去交大不會有這種感覺。」我問他為什麼,他說:「我能注意到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而清華到處都聽得見,所以是綠色。」

對他們的尊重

  在採訪的過程中,我一直儘量避免用「看」這個字眼,我擔心這會有點不禮貌。後來我跟他確認我的想法時,他說我多慮了。對於「看」這個字,已經成為了他們慣用的語言,並不會去特別想到自己其實並不能「看」見東西。鴻儀說:「其實我現在還是會講『我要去看書了。』儘管我是用手指去摸點字念書的。但的確有的話語會讓我不舒服。像是我同學幫我帶路時,我不喜歡其他人對我同學開玩笑說:『嘿,所以你現在是導盲犬囉!』我同學就是我同學,我並不會把他看做是一條狗,這對他而言是相當地不尊重。」

  想,我們似乎常因無心之過而傷害了自己的朋友啊。訪談結束後,我稱讚了鴻儀,我說:「雖然你看不見我,但你始終都能將臉正確無誤地面對著我,相當厲害呢!」他說:「其實這是一種禮貌,而很多的視障生卻容易忽略了這點。他們很可能為了想聽清楚一點而將某一側耳朵面向著談話者,而非以臉正對著。但其實他們並非不想聽你說話,只是沒注意到罷了。」

  想,我的確因為這次的訪談而了解到什麼。除了知足外,似乎更能以其他的感官多認識一些清華。不再對周遭的事物習以為常,用更敏銳、更執著的態度來面對自己的生活。嗯,這也是鴻儀面對自己的正面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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