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的胸花
萬海航運慈善基金會 董事長 陳柏廷
0000-01-01 00:00:00

有天晚餐結束後,我和朋友沿著南京東路、敦化北路散步,眼角閃過路邊一位賣胸花的阿婆,頓住腳步,我走回來一口氣選了7、8個,問老婦人多少錢,她想了半天為難地回說:「你幫我算好嗎?」,這回換我們愣住了。一般來說大都是老闆算錢,阿婆卻相信我們不會騙她,剎時間覺得我們和她彼此親近,沒有了距離。

那天會引起我注意主要是阿婆的地攤位在髒亂的角落水溝旁,其他的地攤燈光都很亮,只有她的攤位吊著一盞灰暗黃燈泡,另一方面也可能是這幾年來投入基金會工作後養成的觀察習慣,比較會注意週遭環境裡看似不起眼的人與物。於是我很本能又走回來,才發現她顏面傷殘,胸花是她親手做的,很自然我想多買一些。7、8個胸花,每個價錢不一,阿婆很開心,但一下子算不上來,索性雙手一推:你自己算好了。我的朋友很訝異,大概他很少碰到老闆要顧客算,然後付錢、拿貨、走人,可是阿婆不覺得會吃虧,連聲說謝謝,我和朋友也跟著開心起來,雖然我們彼此不認識,在那當下我們彼此進行一場無聲的心靈交流,這種收穫比我花數百元買胸花行善助人還要來得充實,也讓我發覺自己力量比想像中還要來得大。

這也讓我想到一位朋友很訝異萬海航運慈善基金會可以透過音樂會方式幫助弱勢團體。在她認知裡,很多企業行善,同時會對外宣揚來建立企業形象,沒想到基金會惦惦做事,還用音樂會形式,多了一層文化的附加意涵,讓她很感動,覺得好像是參與了一件有意義的大事。那天我的感覺也是如此,我不過是想幫阿婆,多買了一些胸花,她要我自己算價錢,改變了傳統的買賣習慣,賣的人相信買的人不會騙她,結果反而是我和朋友愣住了,有點不知所措,等到我把錢交到她手裡時,才頓悟到我和她很親近。

某一方面來說,阿婆的心胸比我還寛廣,她感謝我,但更相信我,而我也因為她相信我而覺得重新多了一分了解內在的我;換個角度來看,也可能因為我買了胸花,讓阿婆覺得溫暖,她更加相信我,而厚實了自己的心胸。不管是那一種,我們同時都經歷了一次心靈改變,對自己的生命多了一層認識。

我們常說為善最樂,幾年下來,我領悟到為善也是一種生活方式,然而那天向阿婆買胸花,我頓悟到為善也是一種重新認識自己的生命歷程,也是換一種方式與自己相處,和自己內心對話,而改變自己的生命歷程。這個生命歷程,無論是助人者,還是被助者,或許每次只有一點的調整,但都會累積在我們內心裡,等到有天就會像打通任督二脈似的領悟到真實的自己,發現原來自己有無限的潛能,可以做很多有意義的事。
 
這次基金會別開生面舉辦小熊傳愛活動,所有參與的志工及來自各地陌生人,他們都不認識高雄永安兒童之家,但都願意盡一己之力表達對陳奶奶與永安兒童之家院生的祝福,其實都和我一樣因為買了阿婆做的胸花,而重新認識自己,也認識了別人,彼此的生命因而有了交集,一件看似不起眼的舉手小事,發揮的相乘效果,卻難以想像。當從我幫阿婆中得到一次自我生命的改變,阿婆所獲得的快樂,其實也豐富了我的心靈滿足;同樣的,志工與陌生人對永安兒童之家的祝福,他們所得到的回饋也與我相同,雖然我沒有參加小熊傳愛活動,他們也沒有買阿婆的胸花,我們彼此都因為進行同樣的生命改變歷程而相互起了連結,讓我更覺得生命的平靜與快樂。

文章出處:萬海航運慈善基金會<停泊棧>12期會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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